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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阴阳两隔


    被这一打岔,众人皆看向了姜楚怀,他气急败坏地说道,“灵均婆婆,你飞花门早已被灭,如今就剩你一个了,何必还如此故作清高。”

  灵均婆婆不屑地看着他,“我门被灭,你的妻女也不在了,你就没一点伤心?”

  姜楚怀愣了一下,“安雅不是早就死了?”

  灵均婆婆指向安离说道,“你看看她像谁?”

  “北老先生来了。”

  突然有人喊道,人群自动分开,让他们走到前面。

  沈浩初看向走进来的一群人,以北鸿远为首,却不见北嘉楠与北辰逸,沈浩初心里暗道,也好。

  北鸿远看向沈浩初一行人,眼里俱是复杂,“炎公子可是找我?”

  灵均婆婆刚要说话,却见沈浩初离开青影的搀扶,站直了身子向北鸿远行了一礼,他的声音随之响起。

  “北老先生,你们要杀的人是我炎若初,与他人无关,可否请在座的诸位放过这几位女子?”

  北鸿远怔了一下,他看向叶凌歌,叶凌歌摇头。

  姜楚怀指着灵均婆婆,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与她们无关?她们可是飞花门的人。”

  沈浩初的声音仍旧淡然,“姜前辈如此仇视飞花门,可是有何缘由?飞花门已经被灭,如今不过只有一个老人与一个年幼的姑娘,姜前辈非得赶尽杀绝吗?”

  “自是没有。”姜楚怀张了张嘴,半晌只回了四个字,其中缘由自然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

  沈浩初转向北鸿远问道,“那么,北老先生觉得呢?”

  “我北家自然不会为难无辜之人。”北鸿远看着沈浩初,沉吟了一会方说道。

  沈浩初看向叶凌歌与柳沐清,笑着说道,“叶老祖与柳老宗主亦是正道清流,想必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你……”柳沐清气得指着沈浩初,却未说出什么来。

  “柳老宗主,若初曾被柳宗主所救,受过柳家恩惠,知道柳家亦是有着高尚品德的世家大族,若初在此谢过柳家曾经的帮助。”说完,沈浩初朝柳沐清行了一礼。

  “罢了,不过几个女流之辈,闹不出什么风浪来的。”柳沐清袖摆一甩,愤然转身。

  “婆婆,请恕小子不能远送了。”沈浩初回身向灵均婆婆恭敬地行了个大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灵均婆婆满脸悲怆地看着他,他却不言,只是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点头,他才直起身子,额头上冷汗淋漓,身形微僵。

  安离走到沈浩初身边,倔强地说道,“浩哥哥,我不走。”

  “安离,乖,跟婆婆走,你若有事,浩哥哥就是死也不会安宁。今后若有事,就去找北辰逸,就说我沈浩初向他讨回人情。”沈浩初收起脸上的表情,仿若换了个人一般,不容任何人质疑。

  安离紧咬嘴唇,泪水迅速从她脸上滑下,络绎不绝。

  灵均婆婆上前拉过满面泪痕的安离,往人群方向走去,安离绝望地看着沈浩初,挣开了灵均婆婆的手,咬着嘴唇说道,“奶奶,我自己走。”

  还未等她们走出人群,两柄剑便朝沈浩初与青影飞射而去,一道人影极速朝两人奔去,第三柄剑飞速朝后来的人影射去,破空声接连响起。

  两边的剑均射中目标,并将两人射得往后飞去,直接坠下了悬崖,而中间的剑却不知是何原因,只听一声“叮”响起,竟又原路返回向柳沐清射来,柳沐清腾空而起,剑射向他身后的弟子,那人当场身亡。

  所有人看向场中站着的沈浩初,脸露诧异,众人皆知他刚从迷雾森林出来,受了极严重的伤,连站都成问题,柳沐清的那一剑直朝他心脏而去,不是应该穿透他的心脏吗?

  “安离!”灵均婆婆身形飘忽地来到悬崖边,朝悬崖下悲怆地大喊。

  喊了几声知道她回不来了,灵均婆婆回头以极速奔向姜楚怀,一巴掌扇向他。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响起,惊醒了众人,众人向灵均婆婆看去。

  “你这个疯老婆子!”姜楚怀气急败坏地喊道,从后面人的手里夺过剑便向灵均婆婆袭去。

  “啪。”又一记耳光声响起。

  灵均婆婆身法诡异,普通弟子根本无法看清她的身影,所有人都被这一身法震惊着,无人注意此事件中的真正主角的变化。

  听到灵均婆婆的悲怆大喊,沈浩初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事物,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重复着响起。

  “你父亲因为你死了!”

  “安离因为你死了!”

  “青影因为你死了!”

  “所有你的亲人都因为你死了!”

  “释放我吧,我们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可以的,相信你自己!”

  沈浩初低头颤抖着,眼里的光明明灭灭,黑色的丝状血丝在他眼里迅速聚集,胸腔中是无法言喻的疼痛,脑袋里如雷电交加般轰鸣着。

  “旭儿,如果炎家没了,不要复仇,十六年前和今天,爹屠了上千人,造下了大杀孽,怕是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你若是能出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住不要复仇。”

  “你父亲……!”

  “旭儿……”

  “……”

  “啊……”沈浩初仰头如野兽般发出一声恐怖的吼声,天空中不知名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身体,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从身体每一处肌肤涌进他的身体一起汇向他的心口,尖叫声笑声哭声齐齐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浩初原本苍白的嘴唇此时变得血红,唇角邪魅地勾起,冷血的笑缓缓出现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他如同地狱归来的鬼厉般,勾魂摄魄。

  “冥落!”被那一声吼震住的人们缓过神来,人群中有人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场中的沈浩初,就连灵均婆婆都停下了飘忽的身影,看向他。

  “胡说,哪里有冥落?”没人从沈浩初身上看到什么冥落,遂有人不满那人的危言耸听。

  “你不知道,十六年前,炎轻尘使用冥落和他的样子差不多。”那人恐惧地说道。

  风开始涌动,越来越大,吹得人们的衣服猎猎作响,如丝如缕看不见的黑线从四面八方开始向沈浩初涌去,钻进他的身体。

  “真的是冥落!”姜楚怀看着天空中的黑线渐渐实质化,黑色的能量纷纷涌向沈浩初,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一柄剑飞速向沈浩初射去,剑还不及近他身便被以更强的力道原路反弹回去,射向柳沐清,他侧身一避,他身后的两名弟子被剑接连透胸而过,双双身亡。

  “不好!”北鸿远率先飞到沈浩初面前,叶凌歌、柳沐清、姜楚怀还有两位其他宗门的泰斗宋荣升和宁锦宏反应过来纷纷飞了过去。

  六个人以沈浩初为中心站成一个圈,齐齐伸手向他轰去。一声惊天巨响传出,一股巨大的能量以沈浩初为中心向四周反弹而去,六人被齐齐震得倒飞向人群,人们被剩余的能量扫得齐齐倒地。

  沈浩初的身体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方升起,六人跟着他飞上天空,站在与他齐平的六个方位,伸手向他运转灵力,与他散发出的能量相对,黑色的能量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的身休。

  人们想从地上爬起往后退去,却没一人能迈动脚,一时间绝望与恐惧纷纷涌上众人心头。

  “炎公子,收手!你不能像你父亲那样滥杀。”北鸿远心里一阵无力,他想起十六年前那一役,各门各宗的泰斗陨落过半,参战的包括炎家的子弟,死伤逾千,各门精英皆在那一役中覆灭。

  “滥杀?!哈哈哈……”

  此时的沈浩初已经理智尽失,笑得几近癫狂,笑得流出眼泪。他一出生就被抱离父母身边,十六年来,他未曾过过安生日子。他刚知道他的父母是谁,长久压抑渴望着的温情却几个时辰不到便被破碎殆尽。这十六年,于他来说,太过漫长,长到他历尽沧桑仍不能安生,如今他还什么都没做,便要被围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因他而死了。

  他这一生,就是一个笑话!

  笑声落在所有人耳中,悲凉异常。

  沈浩初止住笑,抬起手,所有能量尽皆涌向他双手。

  “沈奕。”

  “沈奕。”

  一道焦急而痛苦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令他稍微清醒,他低头向下看去。一袭浅蓝色衣衫在风中狂舞,那人压抑痛苦的神情映在他眼中,一滴泪从他丰神俊朗的脸上滑下。

  呵!这世上竟还有人为他痛苦流泪。

  “沈奕,停下。”北辰逸仰头望向形若癫狂的沈浩初,痛苦疯狂肆虐着他的心,他抑制不住地声音颤抖。

  “旭儿,如果炎家没了,不要复仇,十六年前和今天,爹屠了上千人,造下了大杀孽,怕是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你不是恨吗?你不是要杀光他们吗?”

  炎轻尘的声音和心底的那个声音交错在沈浩初耳边响起,他艰难地将手往回收,俊逸出尘的脸几近扭曲变形,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北煜,清场……”

  感受着场中的威压渐渐撤离,北辰逸回身向着所有人大吼,“快走!”

  数百人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求生的欲望令他们奔跑得格外快,跑了一段,众人纷纷飞向远处的山头。

  一时间,地上除了北辰逸,空无一人,威压很快再一次压向四周,空间被压缩得吱吱作响。

  “你走。”沈浩初艰难地吐出两字,血从他的嘴角流下,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北辰逸摇头,仍是痛苦不堪地望着他。

  片刻,沈浩初再也克制不住,一股可怕的能量向四周肆虐而去,围着他的六人均被冲飞,地上的北辰逸亦被巨大的能量掀得倒飞而去,沈浩初如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直直落下。

  北辰逸重重地落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他不顾五脏六俯的疼痛,起身往沈浩初奔去。

  沈浩初安静地趴在地上,北辰逸坐下将他翻过身,抱起他的身子,血从他口中汩汩涌出,他颤抖地唤道,“沈奕,沈奕……”

  蓦然想起出迷雾森林时小白虎给他的叶片,他颤抖着从乾坤袋中拿出那个盒子,打开盒子拿出依旧五彩斑斓的叶片,双指压向他的下巴,将叶片放了进去。

  随后他抬手运转灵力,大量灵力往沈浩初眉间涌去,片刻后沈浩初勉强睁开眼睛,他眼里一片茫然,渐渐看清他上方那张痛苦的脸,和他脸上的泪痕,近在咫尺。

  北辰逸见他看向他,嘴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比哭还难看,沈浩初却觉得温暖,他也费力地勾起嘴角。

  “北煜,我……累了……”一声叹息在北辰逸耳边响起。

  而后,沈浩初的生息彻底陷入死寂,身体再也没有任何起伏。

  (回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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